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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道怪谈

作者:泠玑 来源: 华语作家网 时间: 2018-11-23 13:12 阅读:

         1.偶遇

小晖被从车上赶下来那一刻,是非常气愤的。

说好的茶马古道被改成了南小村民俗,并要另行收取费用,在此之前强行加入的购物项目她都忍了,可这主要目的地不能变更。

在她的带头下,车里一半人闹起了革命,导游和司机都唱白脸,生拉硬拽将她赶下车,然后气势汹汹地说不交钱就下车,没钱旅什么游。谁还不想走?

没人再吱声。

她一个人留在半路上,车真的开走了

小晖看着悠悠的蓝天白云,不知何去何从。

她回想,午餐后上车到这里不到半个小时,盘山路车开不快,按时速60来算,大约不到30公里。1公里就是1千米,高中时小晖跑八百315秒,匀速跑完30公里得要2小时157秒。

能赶在太阳下山前回到村子,旅行社还是给她留了条活路。

她打算到了村子再找个导游,一定要去心心念念的茶马古道。

小晖二十出头,却已把大半中国跑遍,是典型的背包穷游族。一路上突发状况太多了,她能走到今天,见过的世面比你吃过的面还多。

但像今天中午的状况,却一次也没有遇到过。

小村子山清水秀,离开饭还有点时间,她就绕着村子看看山看看水,取景拍照。这时远处有个灰蒙蒙的身影在移动,当她辨认出那是狼时,他们之间只有不到一百米。如果他们同时奔跑,以狼4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,追上她只需10秒。

他们就那样互相注视,她寻思着任何可能逃生的办法,跑?喊人?还是准备搏斗?

这时突然周围人声嘈杂,狼带着忧伤的眼神静静走开。

她看出它并没有伤害她的意思。

回到村子,她从厨房里拿了几块肉远远抛给它,那狼犹豫着不敢上前,刚试探着来取食,却又有驱逐它的人声响起。带着忧伤的眼神离开是小晖对它最后的印象。

她没想过还能再遇见它。

 

2.脱相老太

一个小时后,小晖遇见了两个村妇。她们像是在等她似的,齐齐站在路边,神情木然。

“你们是阳林村的吗?村子离这儿还远不?”小晖停下来,阳林是他们中午吃饭的村名。

“不远,就在前面了。”一个瘦得有些脱相的太婆回答,小晖顺着她指的方向,果然看到了一个村子。这是一个深秋的下午,许是在山峦的暗影里,阴冷的风吹得小晖打起寒战。

“谢谢!”小晖向着村子跑去,心里嘀咕,我最多只跑了10公里。

下了坡,她转身取景拍照,凭着多年的经验,从这个角度逆光远景,山必拍得极美。此时那两个村妇已不知去向。

走到村边,天色向晚,两个村妇不知从哪冒出,笑容可掬。

“姑娘,来我家吃饭住宿吧,干净卫生!”脱相太婆说。

“来我家也行,24小时热水!”另一个矮瘦太婆接口。

呈现在小晖面前的村子和午时确很相似,但总觉哪里不同,两个太婆也有些古怪。她刚想让她们带着去看看房间,一个男子走来,拍拍她肩膀,像是认识她的样子。

“小晖?好久不见了。”

小晖抬眼看他,一张略黑的长脸,头发垂下几乎盖住眼睛,却没盖住明镜般的瞳仁射出的微光。

这是何许人也?小晖有些纳闷。

两个太婆微一皱眉,暗暗道:“你怎么抢我们生意!”

小晖本对太婆有所不喜,见她们面露凶光,便接口是你呀,借故离开。

太婆一跺脚,便即隐没。

 

3.五碗米线

走进村子,小晖发现这夜市可比午时繁华太多。

一条长长的美食街赫然在前,不仅肉串、粉、面琳琅满目,还有北京卤煮、小肠,台湾蚵仔煎、甜不辣,印度抛饼,中东鹰嘴豆。惊得小晖口水直流。

自律很强的小晖有个习惯,她不像别人看见什么买什么,然后边走边吃,她每到个地方都要先逛一圈,最后挑最想吃的坐下好好品尝。也正是这个习惯让食量不大的她保持了健康的胃口和体型,不会暴饮暴食。

她转了一圈,将饰品店、酒吧也转了个遍。有个酒吧表演魔术,人头割下,又能长出一个。有个玩偶店,几个木偶正在合力制作一个新的木偶。没想到人工智能已普及至此,她决定坐在小军粉店前吃一碗正宗又热气腾腾的云南米线,便头也不回地说:“你别跟着我啦,我不认识你。”

那男子说:“其实我也不认识你,我只是想问你个问题。”

“说”

“你为什么敢一个人从大巴上下来。”

小晖警惕地看他一眼,回过头继续选择她的米线口味:“你怎么知道我是被大巴赶下来的,而且就我一个人被赶下来?”

“来这的没其他途径,除了这也没地方可去。”他答得干脆利落,“该你回答我了。”

“他们欺诈、勒索、唯利是图。”小晖也干脆利落。

“每人不到一千块钱,五天管吃管住还有司机劳务,是谁唯利是图。”

小晖诧异地看他一眼,男子着旧皮衣,饱经风霜的棕绿色。

“原来你是他们一伙儿的,那咱们就来评一评。”小晖索性放下菜单靠上椅背。

“地球现在46亿岁了,过往存在过的动物或人类,能够繁衍发展到现在,有如此辉煌的文明成就,你认为靠的是什么?”

男子垂目不语,这不是他了解的领域。

“你以为是科技进步?NO,科技是近三百年才有的概念。智慧?只有智慧很容易走上歧途。我认为最根本是契约精神。就这件事来说,就得遵守自愿、平等、公平、诚实信用的市场交易原则。自愿,可是放在第一位的。”

“我不懂你说的什么契约精神,我只知道人类世界比动物还要残忍,你们从没有信任。”男子突然说。

“我正是本着契约精神才从车上下来的。尽管现在很多人欺骗,不值得去相信了,但我还是愿意去相信别人!因为相信是一切的基础啊!”小晖说。

男子呆呆的看着她,似乎从她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,他曾无条件地相信着他。

小晖决定再将注意力拉回到选素什锦米线还是麻辣牛肉米线。

“你一个人下车,就不害怕?”他突然问。

“怕什么,这光天化日的,还能见鬼不成。”小晖一拍桌子,“老板,来碗红烧排骨米线!”

“那如果,有时人会产生幻觉呢?”他沉郁的眼里有幽蓝的微光。

“你这个人真奇怪,给你说吧,我自己去过很多地方,一般人吓不住我,二般人也打不过我。”接着她便讲起了独自去新疆喀纳斯,贵州月亮山,以色列耶路撒冷的见闻。有次在香港有人尾随她,她饶了几条街都没甩掉,只得闪进一扇墙后伏击,还不是一个飞腿解决了他。男子似无心地听着,会突然插嘴问一些奇怪的问题。

正在他们相谈甚欢,或只能算她自说自话时,米线已漠然上桌。她将话题一断,拿起筷子未及开动,他早已抢过风卷残云。

她瞠目于他消灭食物之快速,哑然道:“你……也没吃?早说嘛。”接着又跟老板要了一碗米线。

很快米线上桌,又迅速被男子抢过吃掉,小晖有些怒了,你要吃说啊!我多叫几碗就是,干嘛不让我吃?她一赌气叫了三碗,心想看你还怎么跟我抢。

她肚子早都咕咕叫了。

“这个你不能吃,不干净,你只能吃这个。”说着男子从怀里掏出一块馒头,递给小晖。

小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,香喷喷的米线没有脏兮兮的馒头干净。眼看米线上桌,老板先端来两碗,又端来一碗,小晖刚把住一个碗边,就被男子神不知鬼不觉倒进了嘴里,另外两碗如法炮制。他是饿疯了不成?

 

4.

小晖坐直身子,双臂环插胸前,看着他问:“是不是,除了米线,这街上的其他东西你也都不打算让我吃了?”

男子点头。

“我偏要吃!”话未出口,小晖已蹿到一家肉串店前,抓起一串早就瞄好的烤肠上嘴咬去。

谁知男子的速度更快,没等小晖下嘴,烤肠又原原本本放回到摊位上,她生生咬了一口空气。

“你至于嘛!导游要钱我不给,就得在这儿活活饿死?”小晖急了。

啪一个耳光,“你还要不要命了!”男子终于脱去平淡低沉的语气,怒吼出声。

小晖眼冒金星,短暂的昏沉后,突觉清爽无比。她再度睁眼,但觉头顶阴晴不定,嘈杂的人声渐渐隐去,代以一种旷野亘古的沧鸣声,由远及近,由外而深入耳骨,小晖身处街市,却汗毛竖起。男子看出她的变化,一把拉起她:“走吧,我送你走!”

小晖不及分说,已被他拉出街市。

天幕突然压得极低,灯火一时全部隐没,屋门洞开,地狱的幽冥鬼火似被释放出来,幽幽游游向他们逼近。男子眉头一紧,强忍腹痛,严肃对小晖说:“我今天怕是要葬送在他们手里,我早已厌倦了,活到今天也只是想等个人,请他帮我办件事。”

小晖被这一幕吓坏了:“你到底是谁?”

风更劲,云交织密布。男人神情冷漠,却如山峦磐石般坚定稳固,他幽蓝眸子里的忧伤神色,仿佛在哪里见过:“我不求你现在答应我,你只要相信我,”眼看已来不及,他驮起她开始狂奔,那速度惊人,却不及身后鬼力,“无论发生什么,你都不要下来!”劲风中他大声呼喊出来,相信我就不要下来!

风如手拖拽她的身体,扰人的声波几乎将耳膜震破,她的灵魂也仿佛要被从肉体中剥离出来一般,魔魇交缠。

而他更有一股猛力,无数哀嚎与呼喊在耳边掠过,密密麻麻,他全然不顾,如远古异兽带她冲出一条血路。

在穿越时空的速度背后,凄厉的声响渐渐远离,喘息的刹那,小晖发现自己竟骑在狼背上。

这一惊非同小可,她本能地松开手,失去平衡的身体从疾驰中跌落下来,重重摔在地上。

“你是那只狼!”小晖惊呼。

狼奔回,化作男子:“我说过了,你们人类,从来都没有信任。”

这时有仙乐响起,一个小男孩从柔光中走近来,用稚嫩的声音轻唤男子:“小狼,我们一起去玩啊。”

男子目光追随着小男孩的身影,那样依恋和不舍。

“小狼,放下她,我带你去捉鱼吃!”男孩向他招手,那充满爱与童真的笑容,他竟再也见不到了。男子含泪,却一动不动。

巨大的黑雾已在幻觉中蓄足了力量,正缓缓升空打算完全吞没小晖。而就在那关键一瞬,男子已化身为狼冲入天际,电光火石一瞬,天空爆出一闪光明,惊如白昼,不及眨眼,狼身重重落下,黑雾急急溃散。

它已血尽骨碎。

天地一片澄澈。

小晖明白,他用自身血骨驱散了鬼力,保护了她,她很想告诉他,她没有不信任,她只是,不小心松了手,他能相信她吗?

她跪在他身前,检视他的身体,她救不了他。

“告诉我你的心愿,我一定帮你完成。”小晖无声的哭泣着,狼已无法开口,静静咽气了。

小晖埋葬了他,并承诺等到那一天,她一定会回来。

 

5.朝圣之梦

一晃数年,小晖终于回来“朝圣”了。她要住在阳林村,好好的住一阵。

那天晚上,她做了一个梦,她梦到一个小男孩,四五岁的样子,稚气可爱。

他偷偷从厨房搬出有自己一半高的牛肉骨,去喂养在狗窝里的小狼崽。他顶着呼啸的北风,将瑟瑟发抖的小狼紧紧搂在怀里。他们一起爬山,一起捉鱼,他们坐在草地上,一起数星星,

一天一群人拿着斧头砍刀来到狗窝外,要把狼打死。小男孩说狼不咬村里的人,人们不信,小男孩说狼不吃他们的羊,人们依然不信。小男孩说他保证,人们说你一个孩子懂什么,绕过他执意要杀狼。狼萎缩在墙角,发出呜呜的哀嚎。小男孩放出了家里的猎狗,终于把人赶了出去,小男孩没有办法,只得含泪放了小狼。它不走,他险些打断它的腿。

小狼长大了,尽管被驱逐,尽管饿肚子,它也从未骚扰过村子,偷吃过家畜。从前的静怡美好却不复存在,小男孩一家被莫名杀害,发财梦、贫富不均在土地上生根发芽。失去平衡的世界上,更多人成为了有血有肉却无依无靠的“游魂”。他们死后的怨气集结起来,成了一处夜半无比繁华的闹市,他们专门在这里等待,那些贪婪、狡诈的人,自投罗网。

最后,男子坐在小晖面前,他一身澄澈,一如他的眼神,澄澈见底。

她等着他说话,她一定会满足他的要求,不管困不困难。

也许在它的世界,只能做出这样的抉择吧。

他想为这方土地修建一座学校,让更多人从小能明辨是非,心存善念。愿将来人们懂得互相信任的真正意义,愿发自本心地信守承诺。

这个故事里,似乎谁都没有错,又似乎我们都错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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